創作即能量──以書籍為題的奇幻小說

原刊載於Readmoo閱讀最前線
https://news.readmoo.com/2017/05/16/fantasy-agora/

奇幻文學作者多半是書癡,讀者多半也是,因此以書籍為幻想起點,成了一個很常見的主題。更何況,即使是硬派奇幻文學,不講究巧妙設定,也依舊可以看到,書本、文字、紙張、墨水,無一不是充滿魔力的──巫師一手拿著魔杖,另一手如果不是空著,往往就拿著一本厚重的書。

對書的迷戀和崇拜,賦予書籍無上的神聖性,進而有著許多精采的奇幻作品:馮克的《墨水心》、魯依斯.薩豐的《風之影》、莫爾斯的《夢書之城》、史坎頓的《隱字書》、麥亞的《隱頁書城》、肯恩的《墨水戰爭》、有川浩的《圖書館戰爭》、潘國靈的《寫托邦與消失咒》……等等等等。

然而這些奇幻作品,往往把書籍的生產及其魔力視為不必多言的前提。書是哪裡來的?書又為何如此特別?這兩個答案毋須回答,彷彿就像是「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書,想當然爾就是這樣的。

從四月起,我們連著做了三部很不同的小說。這三部小說承接這個以書為題的奇幻傳統,但是三位作者,卻都不是往而不返的狂熱教徒,反倒是清楚意識到自己身為寫作者,和出版產業──也就是做出書的這條生產鏈──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從中挖掘出來的反思,衍生為天馬行空的奇幻故事。

打先鋒的是白小寞的《匿名工作室》。小說裡的工作室,主要業務是收集沒寫完就斷頭的小說版權,補完結局後出版。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每一部小說,都會在另一個世界產生相應的區域,如果小說順利完成,那區域的居民是彩色的,幸福快樂,如果小說被不幸腰斬,那些居民就是黑白的,也就沒有甚麼好日子過。

以這種設定來呼應小說家對未完成品的不捨,已經很令人眼睛一亮,不過可不只於此。當現實世界發生了盜版或盜文,另一個世界就會產生不完整的、扭曲的複製人,一場大戰由此展開,工作室伙伴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接著在五月發行了鄭禹的《陰間出版社》。陰間的鬼很無聊,需要娛樂,但是缺乏生氣的他們沒有創作能力,要靠陽間作者來寫書。作者必須簽訂保密合約,抵押品是靈魂,而男主角的朋友因為洩密,違約的代價就是要失去靈魂。為了拯救朋友,他答應前往陰間舉辦有史以來的第一場作者簽書會。後來沿伸出的龐大陰謀劇情在此就不多提。

下個月則是李穆梅的《天照小說家的編輯課》上場。在這小說裡,天照是一種超能力,可以把感性想像力和理性智力都具體化。身為小說家的女主角和她的編輯兩個人都具備這樣的超能力,因此他們之間的互動,就成了動刀動槍動魔法的炫麗打鬥。更精彩地,靈感與瓶頸也都各有化身,有面有目、有頭有臉地一一呈現在讀者眼前。

這三本書側寫了圖書產業的各方參與者,也描繪出其運作。白小寞寫出了創作者兩件極其害怕的事情:沒能完成作品、作品被盜。固然她點出了不友善的環境,但是追根究柢仍然是糾結於對創作完整性那股執著。鄭禹問了一個創作者都不免自問的疑問:讀者在哪裡?他給出的答案,讀者是陰間裡的鬼,恐怕是最深沉的自嘲──誰不想出席一場為一千萬本書簽名的活動,但是如果讀者最強烈的反應僅只於揮手呢?李穆梅向外談簽約、編輯、行銷諸流程,向內談寫作的培養和控管,不啻是多年修煉內外功心法的傳授,但是終究要面對的是,寫作與編輯之間的衝突如何化解?

而這三部小說是否解釋了書籍魔力的神秘來源?顯然它們從不同角度都指向同一個來源:創作本身即為能量。這股能量足以創造世界、足以餵養亡者,也足以引來吞噬的欲望、足以激起對立的爭戰。

偏偏我最想做的就是高概念小說

容我用很粗糙、很簡化、很武斷卻又很籠統地描述一下我最近的工作焦慮。

假設,把閱讀書籍所得到的收穫,分為事實(或八卦或其他看起來像事實的東西)、知識(或秘訣或其他看起來像知識的東西)、情感(或情緒或情結)、想像四種。在書籍這個媒介上,前三者大興其道,想像的市場則越來越蕭條。

在科普、報導文學、散文、詩集這幾種過去被認為是票房毒藥而現在都得到了一定程度基本盤的同時,小說這種想像的文字載體,卻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特別是,小說裡,缺乏與現實的議題連結也缺乏撩動人心的文字魅力也缺乏或深或淺的理論基礎而只會平鋪直敘講故事的那些作品,就更是乏人問津了。

偏偏我最想做的,就是小說。

借用另一個字眼來換個角度說,高概念。高概念其實有好幾個不同面向,我這裡只用其中一種,簡單的說,高概念就是:用少少幾句話就可以講到讓人聽懂是整個故事在幹嘛。

高概念曾經是吸引力的代名詞,但是,它已經不再無往不利了,現在,細節才是關鍵。

偏偏我最想做的,就是高概念的小說。

以上這些說法很粗糙、很簡化、很武斷卻又很籠統,卻讓我每天都糾結個沒完沒了。

新書預告:天照小說家的編輯課

  • 書名:天照小說家的編輯課
  • 出版社:創詠堂
  • 作者:李偉涵
  • 預計出版:2017年6月

創詠堂-天照小說家的編輯課

作家 VS 編輯 擂台對戰 死敵聯手推薦

編輯

  • 寶瓶文化總編輯 朱亞君
  • 前衛出版社主編 鄭清鴻
  • 文訊前編輯 游文宓
  • 城邦原創前編輯 簡尤莉
  • 獨步文化編輯 詹凱婷

作家

  • 《孿生》作者 吳鈞堯
  • 《Mr. Adult 大人先生》作者 陳栢青
  • 《南方之城的十二位女子》作者 郭漢辰
  • 《訪客》作者 鄭禹
  • 《匿名工作室》作者 白小寞

簡介:

為了業績編輯用心良苦啊!

喜歡寫小說的輕書和她的靈感君樹慈過著甜蜜又平和的生活,就在輕書被樹慈餵得白白胖胖、宛如待宰羔羊之際,那個命中註定準備宰了她──不是,準備挖掘她才能的編輯京平發現她了!

簽約前,京平毫不拐彎抹角地告訴她──

一,寫稿是戰場!
二,編輯是敵人!
三,不聽編輯的話,就是引戰的戰犯!

疼寵她的樹慈也跟她打包票──

我會把妳的編輯給宰了──不是,我會好好保護妳,別怕乖乖。

既然有靈感君的守護與保證,機會來了,怎可輕易放過?於是乎──一個作家對編輯宣戰的故事,就這麼悲壯展開了!

 



新書發表會

時間:6月10日(週六)下午 14:30
地點:永楽座(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83巷21弄6號)
講者:鄭清鴻(前衛出版社主編)、李偉涵(本書作者/遠景出版社主編)

唱片產業將近一半的收入來自消費者的「使用」而非「擁有」

圖片資料來源:IFPI《全球音樂報告》

深淺藍色,是實體和數位的收入。黃色是「由錄製音樂在廣播和公共場所的使用所帶來的收入」。紅色是「由音樂在廣告、電影、遊戲和電視節目中的使用獲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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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感想:

一,整體而言,止跌回升,可喜可賀。

二,看到這兩張圖時上有「表演」兩個字時,我興奮了一下。仔細一看,小小失望:畢竟還是沒能把現場表演收入放進來。在報告裡,多次提到「現場演出產業」、「現場表演業務」等字眼,可惜沒有數據。

三,圖中沒有區分,不過報告裡有提到,數位收入中,下載減少而串流增加,串流占了將近六成。

進一步來算一下:淺藍色50%中的60%,也就是30%,加上黃色14%、紅色2%,一共46%,將近一半的收入,算是「使用」而非「擁有」。這一點,可惜圖裡沒有清楚顯示出來。

也就是說:

  • 消費者擁有音樂 54%
    • 實體唱片 34%
    • 數位音樂下載 20%
  • 消費者使用音樂 46%
    • 數位音樂串流 30%
    • 在廣播和公共場所的使用 14%
    • 在廣告、電影、遊戲和電視節目中的使用 2%

我認為唱片產業將近一半的收入來自消費者的「使用」而非「擁有」,這個數據,比數位收入占一半,更值得關注。

《訪客》作者鄭禹五月份新書:《陰間出版社》

《訪客》作者鄭禹的小說對我來說,主要的吸引力在於「巧思」。不管是《訪客》裡全家被替換掉的詭異情況,還是《陰間出版社》裡活人作家寫書娛樂死人讀者的設定,都非常有意思。

五月份新書:《陰間出版社》即將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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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二次創作兩原則的商榷

這兩天許多人都提到二次創作的兩項原則:一,事先獲得片商同意,二,不損害片商利益。(例如,超級歪的貼文、INSIDE的文章。)

對這兩大原則,我固然尊重提出並且願意遵守的人,但是我反對把它當做全體適用的道德標準。這兩個原則不應該當做「合理使用」的條件,否則勢必造成著作權的不合理擴張。

第一點非常明顯地和合理使用這個概念之所以存在的理由相互矛盾。既然得到同意,亦即已經獲得授權,自然就根本不存在合理使用的空間了。之所以要在著作權制度裡劃出合理使用這塊,就是讓人在特定情況下可以不需要徵得同意就逕行利用。所以這一點根本談都不需要談。

而第二點,必須細緻區分甚麼樣的利益。例如:盜版光碟直接把片商原來可以得到的獲利直接攔截過去,等於把著作利益占為己有,這種利益損害是要排除的。但是,評論造成觀眾不想進電影院,無論是否評得公允妥當,這樣的利益損失片商都不應有權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