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同志基督徒,友善

面對真愛聯盟、走出埃及這類對同志極不友善的基督教團體時,我們可以阻止他們跨出宗教領域,阻止他們干涉世俗生活,包括政治、教育、藝文等等領域。但是我們必須認知到,如果我們只是這樣做,如果我們只是打造一個非宗教的同志友善公民環境,等於是把不友善的恐同反同氣氛防堵在教會裡,而讓同志基督徒得獨自面對這樣的困境。

當同志運動專注於打造一個非宗教的同志友善公民環境時,同志基督徒或者過著分裂的生活,公民生活和宗教生活得分隔開來,而私生活就在這種分隔中被撕裂,或者選擇捨棄其中之一,要嘛偽裝成異性戀基督徒,要嘛被迫成為同志無神論者。

我自己並非基督徒,而即使偶爾自稱為佛教徒我也從未在生活中依賴這個宗教,因此我其實無法實際體會被迫放棄信仰是一件感覺如何的事情。然而聽過、看過的故事已經足以讓我想像到,被迫放棄信仰跟被迫改變性傾向是同樣痛苦的事情——事實上,不只是同樣的痛苦,我簡直認為那是同樣的不可能。我說的是「被迫」:人的情慾和思想都是流動的,性傾向和宗教信仰當然並非無法改變,但是這種改變不可能來自外部壓力,尤其不可能來自恐懼、自卑、罪惡感。

因此我斷斷續續地想做點什麼。這次真愛聯盟阻撓同志教育的事件給了我不少刺激,加上幾乎是同時看到國外的Believe Out Loud運動,讓我有了比較明確的想法。

在我初次關心這個議題時,大約是前年年底,我花了很多時間和力氣在同志神學。在這一點上我一事無成,我一度還認定這是條死巷子——我想這很可以理解,畢竟我不是神學家,我連教徒都不是。但是在我放棄以神學找到一個終極答案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之後,我現在反倒開始相信這一條路一定得繼續走下去,並非為了找到終極答案,而是以持續的努力來支持其他工作。

不再嘗試找到一劑神學萬靈丹之後,我確認了一個工作目標:營造一個宗教與公民兩種生活可以適度結合的同志友善空間,提供必要支持與參考,讓同志基督徒可以專注在自己的生命上,面對夾在宗教信仰與性別認同之間的困境,摸索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路來。

也就是說,就信仰的層面看,一個同志基督徒到底該怎麼去理解自己的生命,怎麼去安排自己的生活,怎麼去和他的神互動,又怎麼經營感情和親密關係,這都是旁人無從插手的。正因如此,同志基督徒自己內在產生的艱難已經夠大,外部能做的就是不該加重他的負擔,因此友善空間是必須創造的,而在面對既有的不友善與壓迫時,支持、參考、支援即應當給予。

該怎麼做,這一陣子思考之後,目前我打算努力的有幾個方向。

第一個,是跟教會中的神職人員與教友對話,不管是透過寫文章、傳送訊息、會面拜訪、辦論壇或課程等方式。

我不但希望教會要警覺自己有提供友善空間和對抗暴力的義務,我甚至希望教會理解同志基督徒對普世教會的價值——亦即不只是包容,更要進一步思考,同志基督徒背負著與眾不同的艱難,每個人在信仰的道路上掙扎前行,其中所獲得的啓示和見證是何其珍貴。

其次是讓教會中已經存在的同志友善神職人員與教友現身說法,可以參考國外的Believe Out Loud運動。這件事情對教會內部、對正在教會中壓抑自己的同志基督徒、對已經離開教會甚至放棄信仰的同志基督徒、對社會大眾都會有很大的正面影響,可以作為打造友善環境的一個起步點。

第三件事情是同志基督徒的生命故事分享。對苦惱中的同志來說,這些故事的分享的力量很大。經驗無法複製,每個人要走的道路也一定是迥異的,但是故事可以提供支持,也能協助抵抗外來的壓力。

而且,我一向認為,生命故事分享與社群互動是同志運動的兩大根基。我們透過現身和對話,才能知道該往哪裡去,也才能得到力量向前走。沒了這些,不管運動論述聽起來多堂皇,運動策略看起來多厲害,運動群眾聚集了多少人,我們都很可能寸步難行。

其他沒提到的許多工作,大致上可以歸到這三類下面去。目前規劃中的是一場在七月的同志基督徒分享生命故事的講座,台灣版Believe Out Loud影片也在安排人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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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台灣基督宗教領袖們的公開信

面對不公義的壓迫,正直的基督徒不該沈默
——致台灣基督宗教領袖們的公開信

此致
天主教會台灣地區主教團單國璽樞機主教、洪山川總主教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議長石連城牧師、總幹事張德謙牧師
中華基督教浸信會聯會主席李慎政牧師、總幹事曾敬恩牧師
台北靈糧堂主任牧師區永亮牧師
台灣聖教會總會長鄭忠和牧師
真耶穌教會台灣總會總負責車富銘長老、總幹事陳忠揚傳道
中華基督教衛理公會會督林長贈牧師
中華基督教行道會聯會主席張振華牧師
中華基督教長老會信友堂主任牧師沈正牧師
台灣聖公會賴榮信主教
基督教台灣信義會監督陳志宏牧師
中華基督教信義會總會監督梁敬賢牧師

近日來,一個名為真愛聯盟的團體透過教會組織散佈恐同言論,並以假造和斷章取義的方式污名化同志教材,甚至透過國會遊說阻止同志教育的施行;在國際家庭日的高雄遊行中,部份基督徒對參與遊行的同志施以暴力言行,讓他們不堪精神壓力而淚撒街頭;受到這些刺激,一位位同志基督徒開始現身講述自己的故事,歧視和偏見使他們活在痛苦中,往往最後只能離開自幼成長的教會。

這類恐同謊言與反同暴力是否符合基督精神,不需要任何神學背景的人都能輕易判斷,而一個基督徒在面對這種不公義的壓迫時是不是能保持冷漠、置身事外,更是顯而易見。然而,我們卻見到台灣教會與基督宗教領袖們對這些事情始終沈默以對。

回顧歷史,不管是古遠的中世紀十字軍東征與獵巫行動、航海時代原住民滅絕,或者比較晚近的納粹猶太屠殺,少數基督徒的瘋狂行徑讓基督教蒙上陰影。當時豈無心存公義的正直基督徒?難道只能任由沈默使基督徒全體成為共犯,至今仍一代一代背負著反人道罪行?

事實上,心存公義的正直基督徒從來不曾消失,也從來不會沈默。希特勒取得政權之後,德國的基督新教統一為一個服從納粹的教會,而天主教教廷則與納粹勢力簽署協定。即使局勢如此,德國境內卻一直都有反抗納粹的基督徒前仆後繼,潘霍華就是其中一個偉大的靈魂。

在解釋為什麼他堅信基督徒必須挺身而出時,潘霍華經常援引箴言31章8節:「你當為啞巴開口,為一切孤獨的伸冤。」他譴責教會沒有為弱者伸張正義,沒有幫助受害者,他說:「對於那些在耶穌基督裡最軟弱、最無防衛能力的弟兄姐妹之死,教會有罪了。」他因為義行而被捕入獄,在被處以絞刑前的最後一日,他帶領獄中同伴禱告,默想以賽亞書53章:「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

因為有潘霍華及那些反抗納粹的基督徒,不管當時大多數的基督徒如何迴避自身的義務,現今基督徒依舊可以毫不愧疚地抬頭挺胸。

為此,我們必須向今日的基督徒提醒,我們必須向今日的教會喊話,我們必須向今日的教會領袖們沈重呼籲,請當今日的潘霍華,莫要承受那「教會有罪了」的枷。謊言要被拆穿,暴力要被阻止,霸凌不能繼續,對這些,教會責無旁貸,否則,沈默就等同於姑息,姑息就等同於共犯,將置未來世世代代的基督徒於不義之名。

我們並不打算在這封信裡討論神學,也不想去釐清聖經中對同性戀的描述究竟是否為罪,我們只希望每一位心存公義的正直基督徒看一看發生了什麼事情,看一看這一切暴行,然後捫心自問: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些事情?在每一次讀經、每一次禱告、每一次聚會中,問自己這個問題: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些事情?

在此,我們提出三項要求,希望台灣基督宗教領袖們,能秉持基督精神予以回應。

第一,各教會應當嚴正譴責「真愛聯盟」、「走出埃及」及其他針對同性戀等性別少數族群散佈仇恨的團體充滿謊言、歧視與暴力的言論與行為。

第二,各教會應當勸勉神職人員及教友停止任何仇恨言論與行為,停止以謊言與暴力壓迫同性戀等性別少數族群。

第三,各教會應當明確向同性戀等性別少數族群發出歡迎訊息,打造友善環境,尤其是對青少年同志。

教友 小邦
慕道友 王鐘銘 敬上

給基督徒:如果你不哭泣不憤怒

約翰福音三章十六節說:「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

過去在談論基督教與同志時,我很不喜歡提到「神愛世人」。我曾經在一篇文章中說:「如果不能從神學上思考,而單單只是用『神愛世人』四個字來要求教會認同同性戀,是一條不可行的路子。」

但是當我看到梁小星在國際家庭日高雄遊行中大哭的照片時,我的心碎讓我突然醒悟到,除去「神愛世人」不談,那還有什麼好談的?如果一個基督徒,或者是一個基督教會,不能把這四個字放進心裡,不能隨時把這四個字高舉著,那麼他們配得這份愛嗎?

梁小星寫道:「我們在遊行中刻意被孤立,歧視衝突不斷,警察時時關切,教友們甚至集體在我們隊伍前方叫囂、大聲唱歌、呼口號,教友們歧視的言語和態度,使我想起大學時期因為同志身分在教會被排擠的種種,讓我在遊行中崩潰大哭!」

如果你是基督徒,請告訴我,你認為,神,以及他的獨生子,將如何看待這一切?如果你是基督徒,看了這張照片和這段文字,卻不哭泣,卻不憤怒,那麼究竟你把神的愛置於何地?

我窮盡我的想像之後,都不能想出更能讓一位基督徒感到羞恥的事情。請注意,我指的不是那些排擠的、歧視的、叫囂的基督徒,我指的是在看到這些事情之後卻沒有因為念著上帝的愛而哭泣、而憤怒的基督徒。

如果你是基督徒,不要管什麼同志神學,不要管到底聖經上有沒有視同性戀為罪,就用最保守的福音派神學去看待同性戀也無妨,你只要問自己,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回想你成長過程每一次閱讀聖經的經驗,然後再問自己一次,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件事情。回想你每一次禱告後聖靈充滿的經驗,然後再問自己一次,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件事情。回想你每一次在教會這「基督的身體」中的經驗,然後再問自己一次,耶穌基督將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如果你是基督徒,卻不哭泣、不憤怒,那麼我為你感到羞恥。如果你是基督徒,而且你因為念著上帝的愛而哭泣、憤怒了,那麼請你站出來。如果你還沒有勇氣,還不知道怎麼作,請你禱告、請你翻開聖經,你比我更知道怎麼尋求上帝的幫助。

為年輕的同志基督徒打破沈默

上一次我把大量心力放在基督宗教與同志之間的關係,是在前年年底到去年五月左右。那段時間裡,我讀聖經,我思考,我寫信給同光教會、認識了幹事小恩並且和她頻繁信件往來,我在部落格裡寫了一些文章。

我在〈處境化與同志神學〉寫了兩個想法:

第一個是,不以邏輯的方式去解決那些聖經中被認為帶有反同志色彩的文字,而另辟蹊徑。常見的同志神學,都是用詮釋學的角度來解釋這些經文,嘗試利用更嚴密的邏輯找出傳統神學以反同志角度解釋經文的謬誤。如果我們放棄詮釋學,能不能找出一個辦法,讓即使對經文採取直譯法的人也能接受?

第二個是,同志社群是不是有某種思維模式能夠對普世神學、對普世教會做出貢獻?身為同性戀的一位基督徒,因為同志文化所熏陶而出、因為同志經驗而培養而出的某些思維模式能不能帶來前所未有的啓示?

雖然是帶著這樣的目的,但是在那段時間的思考和討論後,我卻得到一個階段性的結論而停止。這個結論是:我恐怕不可能從神學上得到一個普遍性的解決方案提供給同志基督徒,每一位同志基督徒都得自己在信仰與認同的艱辛道路上蹣跚前進,用自己的生命經驗找到自己的答案。

然後我逐漸淡忘。即使在真愛聯盟出現之後,我依舊沒有打算重拾這個工作。更有甚者,在對應真愛聯盟反對同志教育的事情上,我採取的是全然世俗的立場,亦即:排拒宗教的介入。我帶著很濃的敵意──我忘了我曾經勸朋友避免這樣的態度。

一直到我發現「BELIEVE OUT LOUD」系列影片,在其中一部影片〈Why It’s Important to Believe Out Loud〉聽到這一句話:

No one need to choose between their religious identity and their identity as a LGBT person.
沒有人需要去從宗教認同和LGBT認同之間作一個選擇。

這句話,提醒了我,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在過去那段思考與討論的時間裡,當我提到我並非基督徒,數次被問到一個問題:「為什麼在乎這個?」我的回答都是,因為我知道有一些年輕的同志基督徒活在痛苦中,而我認為為了要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出來,改變宗教和改變性傾向是同樣的殘忍。

想起這個初衷,就深覺現在重拾這個工作是重要的,因為有真愛聯盟。當基督宗教中極端不友善的人與團體在打擊同志時,受害最深的一定是同志基督徒,尤其是最年輕的一群。他們有可能被迫壓抑自己的感情,或者被迫遠離信仰、遠離教會,或者,更嚴重的,被迫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們得作些什麼!──所謂的我們,包括同志、基督徒、同志基督徒以及以上皆非但關心青少年的所有人。

接回那個階段性結論,我不打算繼續神學上的探討。該做的是,在承認同志基督徒都得自己在信仰與認同的艱辛道路上蹣跚前進這個事實的同時,也要認知到給予精神支持並且排除所有惡意的人為障礙是必須做的,營造一個友善的環境是必須做的,提供更多可供參考的生命經驗是必須做的。

就像〈A Million Christians for LGBT Equality〉這部最令我感動的影片中最後的字幕所說:

Open your heart / Break the silence
打開你的心 / 打破沈默

相關連結:

處境化與同志神學

週日的APGN志工培訓營進行得很順利,參與的伙伴都很熱情,我頗受到鼓舞。不過,活動結束沒多久,我就開始感覺身體不大舒服。這個禮拜兩度發燒,分別在禮拜一和昨天請了病假。

昨天下定決心好好休息,下午裹著棉被坐在電視前亂轉頻道。轉到好消息電視時,看到一個節目:空中主日學,這一集是莊祖鯤牧師講的〈宗教「處境化」的探討(下)〉。聽了幾句,很有意思,忍不住就把它看到結束。

「處境化」是我第一次看到的術語,不過概念本身倒是非常熟悉的。莊牧師講得極好。我在 Youtube 找到了這段影片,推薦有興趣的朋友看一看:

處境化神學談的是基督教信仰在面對某一個處境——比方某一時代、某一族群或某一地域——時所引發的神學省思,針對該處境的文化、政治、社會所作的互動和對話。

莊牧師在這一集裡所談的處境是著重於地域上的(主要談的是中國)。地域性的神學我並沒有很大興趣,但是莊牧師的許多話給我很多靈感,對我思考同志神學有頗大幫助。

在這段節目接近結束的地方,莊牧師談了兩個處境化神學可能遇到的問題:相對化和絕對化。

引述如後:

最後我們會談到一些所謂處境化神學的可能的問題。

第一個我們要避免的就是說,處境化神學有可能會變成所謂相對化的危機,就是說,把所有的神學都相對化了。我們把今天所有傳統的西方系統神學,所謂救贖論、救恩論,說,喔這是西方的,我們中國人可以有我們中國式的神學,然後就把過去教會千年以來的傳統的很多寶貴的一些神學的教訓,就丟到一邊去了。通通相對化了。我想這個是一個危機。我們不能夠這樣說。教會所有的信條的傳統,三位一體這些東西,不是西方式的神學,這是我們整個基督教信仰的核心,是我們共通的遺產,這不是西方的,這是我們共通的。那同樣,我們在發展所謂中國特色的神學的時候,你不能發展出一個是只有中國人相信,西方人是不能接受的。如果神學都變成相對化的話,我想這就不叫作神學了。我們所走的路,不是要走這樣的一種所謂處境化神學。

但另外一種呢,又把某一種的處境化神學絕對化了,譬如說,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學,有一度好像非常受歡迎的時候,有一度他們要求全世界的人,都要接受解放神學的這種的解釋、這樣的應用,那這又是處境化神學的絕對化了,把一個地區性的、回應當地社會文化政治問題的這種神學的概念、神學的解釋、神學的應用,要強加在別的文化上,這一個是另外一個問題:把它絕對化了。

這兩個問題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不管是相對化還是絕對化,都是因為未能認清普世的、核心的基督教教義:未能認清普世的、核心的基督教教義,所以誤把一切都相對化了,都當作可以隨意調整的選項;未能認清普世的、核心的基督教教義,所以試圖把適應某一處境的神學強加於其他處境。

在和一起為了同運努力的伙伴們聊天時,我經常表達我對同志神學的態度:同志神學首先必須是「神學的」,其次才是「同志的」。如果不能從神學上思考,而單單只是用「神愛世人」四個字來要求教會認同同性戀,是一條不可行的路子。

莊牧師的「相對化」三字,將我之前所欲表達的意思很清楚地描述出來。

不過,僅只是把問題點出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莊牧師接下來的一小段話,才是深具啓發意義的:

你必須要瞭解,每一個地方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背景,是不同的,因此我們要回應一個又能夠產生一個在普世教會當中有貢獻的話,那我覺得,你必須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我個人提出一點點我個人的小小的建議的話,我個人會覺得,如果我們中國的教會,要發展出所謂中國的處境化神學的話,一方面……另外一種,就是從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去發展出一種中國式的神學,譬如說,我們的思維方式呢,不是像西方式那麼邏輯條理的,但那種思維方式在處理一些很尖銳的、對立的問題的時候,也許我們有更好的處理方法,那這種神學思考的結果,也是有普世價值的,也能夠廣泛被接受的。

這段話觸發我兩個想法。

第一個是,不以邏輯的方式去解決那些聖經中被認為帶有反同志色彩的文字,而另辟蹊徑。

常見的同志神學,都是用詮釋學的角度來解釋這些經文,嘗試利用更嚴密的邏輯找出傳統神學以反同志角度解釋經文的謬誤。如果我們放棄詮釋學,能不能找出一個辦法,讓即使對經文採取直譯法的人也能接受?

第二個是,同志社群是不是有某種思維模式能夠對普世神學、對普世教會做出貢獻?身為同性戀的一位基督徒,因為同志文化所熏陶而出、因為同志經驗而培養而出的某些思維模式能不能帶來前所未有的啓示?

當然我現在沒有答案——事實上,我也不認為我有可能得到答案,畢竟我不是一個基督徒。但是我相信我可以,也很願意,幫忙思考這些問題。

延伸閱讀:同性戀當主教會有什麼問題?

PS 1. 我並非不知道莊祖鯤牧師對同性戀議題所持的立場,希望我這篇文章不至於太過忤逆。

PS 2. 本來是因為強迫自己休息而看電視,有了想法忍著不動,結果醞釀了一晚變成熬夜寫。已經是個反覆發燒的病人,還找資料、敲文章搞到半夜三點,實在是很糟糕。

同性戀當主教會有什麼問題?

幾天前的 BBC 中文網有一則新聞:〈同性戀主教「將造成嚴重問題」〉,文中提到:「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姆斯博士警告說,美國聖公會選出第二名同性戀大主教將對美國聖公會以及全球聖公會造成嚴重後果。」

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我心想:「哇塞,讚啦!竟然這麼快就已經有第二位同性戀主教了,還真屌!」接著把這消息貼到了及其他各處。

這個消息引來的反應,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對「同性戀主教會造成問題」這個說法的反駁。但是,有趣的是,這樣的反駁通常意思只是「同性戀又不會犯下什麼變態罪行」或者「這就是歧視」而已。

言下之意,大家以為坎特伯雷大主教是擔心同性戀主教會犯下什麼變態罪行,或者根本認定他歧視同性戀。

我想大主教應該不至於會封閉落伍到認為任命同性戀擔任重要職位會將教區的信徒置於某種險境,至於他會不會歧視,我想雖然不是不可能,但是即使有,那也不會是他真正提出警告的主因。

真正的問題當然是神學上的,亦即,任命同性戀為重要的神職人員究竟會不會違背教義和觸犯戒律。

《聖經》上確實有非常明確的文字提到同性的性行為不被允許,包括〈利未記〉、〈羅馬書〉、〈哥林多前書〉、〈提摩太前書〉諸章。這是無可迴避的。

很多非信徒看到基督教的某些團體或神職人員針對同性戀發言時,往往預設一件事情:反同志基督徒都是拿這些內容來刁難同志。事實上,這樣的態度既不友善,亦不合理。我們寧可姑且解釋為:基督徒遇到神學上極大的矛盾困境,他們還沒找出答案。

在這個問題上,同志神學通常採取的策略是「詮釋學上的」。簡單地說,就是:《聖經》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它是在歷史脈絡中慢慢形成,因此要理解《聖經》,就不能單單從字面上去理解,而必須放到歷史與社會脈絡中,還原到諸先知與耶穌基督所言所行的本義,進而理解神的意思。

因此同志神學的工作,就是找出這些否定同性戀的聖經條文的背景,抽絲剝繭之後,證明當初諸先知和耶穌基督並未否定同性戀,也就是神並不否定同性戀。

但是,這種詮釋學上的解釋並不一定能讓所有信徒同意,堅持以直譯法來理解聖經條文的人所在多有。這恐怕才是基督教對同志議題的態度最根本的困境。

回到同性戀當主教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教會不能對否定同性戀的聖經條文取得共識,採取接納同性戀的解釋,那麼同性戀當神職人員當然就會有可能違背神的旨意,當然就會有嚴重的問題。

坎特伯雷大主教說的算是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