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media / multimedia / crossmedia

從敘事的角度看,跨媒體(transmedia)、多媒體(multimedia)和交叉媒體(crossmedia),雖然是三組有所差異的概念,彼此之間的關係卻極高。

多媒體是指同時運用多種不同媒介來呈現一個故事。

交叉媒體是指把一個故事在不同媒介上分別改編呈現。

跨媒體則是一個更前緣的概念,利用不同媒介成為進入一個故事的入口,媒介與媒介彼此之間巧妙串連,既可以獨立運作,又能組合發展。受眾在每一個媒介上得到的滿足,會產生極高的黏著性,誘發他對另一媒介的興趣,而他接觸越多不同媒介,體驗就更豐富,也會期待更多接觸。

在這樣的概念下,跨媒體敘事的經營是必須要結合多媒體的技術和交叉媒體的操作,才能發揮作用。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書

462775_10150882421597308_1685586255_o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書
--《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推薦序

帶著一把老左輪手槍的年輕人,初次來到某個城市,才雙腳一踏進就感覺到奇異的氣氛。他還沒擺脫格格不入的陌生人這樣的身份,逐漸在好奇和正義感的驅使下介入了這個地方的衝突和陰謀中。最後,他獲得一位值得信任的(而且還是個勇猛的異族)新朋友和一把溫徹斯特式來福槍的幫助,在一場激烈槍戰後,解救了無辜的老實人,懲罰了蠻橫的惡人,同時也跟當地的執法者有了半敵半友的默契。

這樣的劇情會是一本什麼樣的小說?聽起來是以拓荒時代為背景的冒險小說,驚險的局勢、熱血的行動、激刺的動作畫面(槍戰!),還表現了探險青年的品格與個性。然而它其實是奇幻經典「黑暗元素三部曲」的前傳:菲力普.普曼的《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講述黑暗系列中兩位重要角色的初次相遇:熱氣球飛行員李.史柯比和武裝熊歐瑞克。這部小說與其他奇幻小說很不同,甚至即使跟《黃金羅盤》擺在一起也都很難視為同類。

熟悉菲力普.普曼的讀者或許不會太驚訝,因為這位以奇幻小說聞名天下的作家本來就是一位類型多元、風格百變的創作者。他的諸多創作只有一個堅守的共同原則:說好聽的故事,其餘沒有任何固守的框架。即便如此,我在閱讀《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依舊充滿驚喜,我再度重溫了當年在圖書館裡發現「拇指文庫」時的感覺,而最近一次類似的經驗,則是看《丁丁歷險記》的動畫電影。

當代作家似乎越來越難寫出這種精彩的小說。沒有那麼多複雜難解的技巧,或者安排那些龐大到不得不畫表格寫附錄的設定,而是很踏實地把每一幕都栩栩如生地描寫出來,塑造出令人喜愛(有時是又愛又氣)的人物,讓讀者掉進或喜悅或興奮或驚奇或擔憂的情緒裡,最後對我們共同認可的情操或情誼感到心嚮往之。

《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這部小說其實面世不過四年,但是對於一個資深讀者來說,它長得像極了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書。那些書是我們在資訊還沒爆炸的時代從圖書館裡掏金後尋獲的至寶。那些書可以讀上三次五次過了二十年早就已經忘卻作者書名但是在某個人生時刻發現怎麼眼前的事情像極了某段劇情或更不幸的也許是自己就身處在某位主角的掙扎裡。

「拇指文庫」已經絕版多時,這是一個很強烈的時代象徵,對孩子們不是什麼好兆頭。不過,《永遠的狄家》、《三腳四部曲》等都有重新編譯的書可以買到,而《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雖然不容易找,至少可以看得到以它改編的電影《尋找夢奇地》,尚屬萬幸。現在有個更好的消息:《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出版了。如果現在我們要著手編選廿一世紀的「拇指文庫」,這絕對是當中首選。當然,廿一世紀「拇指文庫」是我隨口胡謅的事情,立刻直接翻開《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方》,才是正經事。

如果我這樣說白噪音

如果我這樣說唐.德里羅的《白噪音》,我猜很多人會說我發神經,但是我還是要這樣說:這是近來我讀到的美國小說中,可讀性僅次於史蒂芬.金作品的。(除了會被很多人視為瘋子之外,我想我會被唐.德里羅朝要害狠狠開一槍,然後被史蒂芬.金救去急診室。)

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作者在創作的時候並不把可讀性當一回事。情節即使不能算是付之闕如,但是離什麼高潮迭起也有十萬八千里,而瑣碎細密的文字描述,提供的是一個雖然稱不上乏味倒也足以讓人煩躁的空間想像。講到主題……別提了,雖然說死亡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是貫穿全書的主題,但是你別想從中感受到什麼驚險刺激。

那麼為什麼我依然要強調其可讀性呢?答案很簡單,因為它的確具有可讀性。不管作者是否刻意為之。

我的建議讀法是,照字面上地(literally)讀。

你可以把所有關於現代/後現代、純文學/非純文學、經典/大眾什麼之類的形容詞都擱置一旁,也不要理會它是不是什麼「關於死亡的思索的產物」,不去管德里羅是不是美國廿五年來最偉大的作家、是不是第一個獲得耶路撒冷文學獎的美國作家而《白噪音》有沒有獲得美國圖書獎、有沒有被《紐約時報》評為近廿五年最優秀作品、有沒有被《時代雜誌》選為百大英文小說。

你可以專注在文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只照著字面上的意思理解,那麼我相信你會享受到一次很棒的閱讀經驗,類似於閱讀《浮生六記》。當作者平鋪直敘地寫場景、寫動作、寫物件、寫對話,那麼你就照樣簡單地讀。就像白饅頭嚼出甜味,你可以讀出一種小品樂趣。

當然,這部偉大的作品只當小品來讀,不可不謂可惜。但是連小品式閱讀就已經可以帶來莫大的樂趣,不讀這本書才謂暴殄天物。

(本文亦刊載於「在那個荒謬的夜晚來臨前,我從不覺得惡夢如此真實……《白噪音》」。)

數位內容分享作為一種行銷

我在上一篇文章提過,勞倫斯.雷席格在《誰綁架了文化創意?》裡談到 P2P 對音樂產業的影響時說,網路分享可能是「用下載代替購買」,也可能是「分享增加銷量」,只要後者大於前者,唱片公司抗拒分享網站就沒有道理了。

老友 Zen 則在〈當免費閱讀普及時,出版業還有賺頭嗎?〉裡頭舉了保羅科賀爾和尼爾蓋曼為例,來證明「暢銷書就算免費送出電子版最後實體書還是能夠大賣」。

數位音樂分享可以幫助 CD 的銷售,電子書可以幫助紙本書的銷售,這兩件事情架構在一個我們現在看起來不大可能再存在太久的前提上:CD 和紙本書這類傳統內容承載媒介的銷售依然是音樂產業和出版產業的主要收入來源。

除非多數人對傳統媒介的依戀非常強,而且這種強烈依戀會遺傳給下一代,否則,很快地我們就會看到 CD 和紙本書就像是黑膠唱片一樣: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我們的確可以把數位內容的網路分享當作一種行銷。既然它是一種行銷,就總得幫忙銷出去些什麼,而且銷的不能是無足輕重的、即將凋零的傳統媒介。

中華電信胡學海去年在「數位行動:無限可能的行動內容」這場演講中的說法比較中肯:

「其實應該要從『保護』內容的思維,轉換成用內容進行病毒式行銷的思維。當內容經過使用者彼此傳送、分享,也許能夠透過其他方式來賺取利潤。」

「也許」和「其他」是兩個關鍵字。這兩個關鍵字表示兩件事情:一,販售數位內容本身的獲利有限,所以要靠「其他」,二,數位內容分享要幫忙銷些什麼他還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種東西也還在「也許」的階段。

不過,事實上在音樂產業這個「其他方式」已經漸漸成型了。目前就可以看到至少有兩項非常有利可圖:現場演出、商業授權。

那麼出版產業呢?

電子書作為一種行銷,是個好主意。只是,要銷些什麼呢?

寧為烏鴉:內容產業受到的衝擊

這兩天,有兩則新聞凸顯出內容產業在數位時代受到的衝擊:

而更早幾天,則有另外一則新聞顯示內容產業已經開始為可預期的下一波衝擊作準備:

老實說,即使沒有這些新聞,「內容產業在數位時代受到的衝擊」這件事情也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早就不能算是什麼需要拿出來談的消息。

在數位浪潮之下,根本沒有哪個內容產業依然能夠保有原來的獲利規模,也沒有哪個內容產業已經找到新的獲利模式。更慘的是,谷底還很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

這是再明顯也不過的事實了。

然而有許多人試圖假裝事情不會那麼糟。

會這樣樂觀想法的人,有一部份是出於對舊時代內容產業運作模式的有所依賴,或者對某些傳統媒介的情有獨鍾,而另一部份的人,則是為了自由文化運動

(什麼是自由文化運動?簡單地說:內容產業面對數位時代的衝擊,其中一個回應方法是加強對著作權的控制;這樣的控制往往限制了對內容的合理使用,有礙文化的創造與傳播;自由文化的目的就是要對抗這樣的控制。)

有些時候,有些自由文化運動者為了舒緩內容產業的緊張,以說服他們減少對著作權的控制,甚至會有一點睜眼說瞎話。

我個人崇拜不已、無比景仰的勞倫斯.雷席格,自由文化運動最重要的人物,在他的《誰綁架了文化創意?》裡,就低估了內容產業受到的數位衝擊。

談到 P2P 對音樂產業的影響時,他說,網路分享可能是「用下載代替購買」,也可能是「分享增加銷量」,只要後者大於前者,唱片公司抗拒分享網站就沒有道理了。

他還分析了 2002 年的 CD 銷售狀況,暗示唱片業的損失被誇大,而且這樣的損失並不應該單由網路分享負責。

這樣實在算不上明智之舉。

內容產業感受到的危機感非常真實,這樣的論調只會有粉飾太平之嫌,並不能有效地讓內容產業的工作者感到安心,因此對於著作權的解放一點用也沒有。

要推動自由文化運動,就必須跟內容產業「共體時艱」,而第一步當然就是承認這個「時艱」的存在。對於這一波又一波的衝擊,內容產業工作者跟自由文化運動者(以及身兼兩者的人,比如我)都不應該把頭埋進沙裡。

內容產業的獲利舊模式——掌握複製的權利(亦即 copyright 字面上的意義),利用複製出來的產品賺錢——已經行不通了。依靠這種模式所取得的利潤,勢必會一直下滑到聊勝於無的最低谷底,而這麼低的利潤勢必無法養活整個產業為數眾多的工作者。

誠實面對這件事情,自由文化運動的推動才能展開。

中國農民調查之回到雙連站

第一次聽蘇兄提到他們即將出版《中國農民調查》的續集時,我不經大腦地信口開河了幾句,說了一些這本書在賣點和新聞熱度上的不利之處。後來,我和蘇兄各自忙碌,也沒再針對這件事情聊過。

數月過去,我開始陸續接收到《中國農民調查之等待判決》和《中國農民調查之小崗村的故事》的消息,那段對話的記憶重回腦子裡,讓我惴惴不安。我不安的是,當蘇兄在做著正確的事時,我竟然草率地潑了冷水。

「當所有人都說我們不可能的時候,我們該怎麼做?放棄?抱怨?還是證明出來?雖然我們籍籍無名,但在執行夢想這件事情上,我們做得很漂亮。」

當我看到蘇兄把他的噗浪頁面標題改成上頭這句話,我有一種被痛擊的感覺。蘇兄選用魏德聖導演的話,當然不是要寫給我看,但是我太過心虛以致於對號入座地把自己放進了那個「所有人」裡頭。

然而,我的懊悔只是因為認為自己顧及市場卻忽略為所當為,只是因為我認為出版這兩本書是正確而不合時宜的動作。至此我依然認為蘇兄太過理想化,太過天真。

直到我拿到書, 我才算真正改變了想法。

抱著捧場的念頭,我到有河 book 去買這兩本《中國農民調查》續集。隨書附贈了一包米,書和贈品的包裝設計都很搶眼,很有質感。當下我就覺得這本書的出版不是一個過於理想的計畫,而顧及了行銷面的種種考量。

隔天下午,我到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看《最美的時刻》,回程,一搭上捷運我就把《中國農民調查之等待判決》拿出來繼續讀。從中正紀念堂站上車,往淡水方向,運氣很好,還不到台北車站我就有了座位。一坐下來,我整個人就泡進了這本書令人動容的文字中。

當我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我看到車門上方的字幕顯示下一站將到達雙連站。我心裡嘀咕,怎麼可能才到雙連?我雖然讀得入迷,不知道時間,但是絕對不可能只到雙連站。

再細看,雙連站的下一站是中山站。

我有點迷糊了。怎麼方向反了?

急忙出了捷運車廂,我在月台上發了一下呆,才終於理解到底怎麼回事:我竟然坐到淡水,渾然無覺地又坐回來,只差兩站就回到台北車站。

就這樣匆忙地再度搭上往淡水方向的車子。還沒到家,我已經把書讀完了。

從這個事件,可以知道我是完全錯估這本書。這本書的出版不只是一個理想的實現,不只是傻傻地天真地去做一件該做的事情。作者寫作能力沒有話說,而事件本身更有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曲折離奇。它必將有可觀的銷量,不只因為有許多人抱著不可不讀的支持心態,更因為書本身的可讀性。

當我打算捧場而尚未拿到書時,很擔心讀完之後不知道擠不擠得出一些溢美之詞來推薦它。現在我不用擔心了。我只需用拿出簡單的事實來推薦。

《中國農民調查之等待判決》讓我讀得出神:從中正紀念堂站搭上往淡水方向的捷運,坐到淡水,絲毫沒有察覺身邊的人都下了車,換了新的一批人,我坐在同一個位置,捷運又往新店方向開。我一路對身邊的狀況毫無知覺,直到回到雙連站。

胡士托與 DRM-free world

昨天晚上去絕色影城看了《胡士托風波》。

這真是一部很熱血的電影。當艾略特因為吸了大麻有點晃神而講那段關於自由的不知所云胡言亂語時,我竟然心情激昂起來。我有一股衝動想要馬上回家接著寫我在誠品站系列隨筆的下一篇文章。

如同我在〈在誠品站談數位出版〉這篇文中提到,我本來對數月來這股電子書風潮完全沒有興趣,甚至有點反感,我開始想要談數位出版,其實是因為受了勞倫斯.雷席格誰綁架了文化創意?》的啓發。

我不想當一個趨勢專家,或者什麼未來學家,我希望自己是社會運動者(activist)。我之所以認為未來的數位出版是 a DRM-free world,一個沒有 DRM 的世界,並不是在做什麼未卜先知的預測,不是展現什麼趨勢觀察力,而是我認為這才是合理的發展。

如果未來不是如同我所預料,那麼我不是預測錯誤,而是失敗。

這有點瘋狂。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身為出版社編輯並且以文學經紀人為終生職志的我,是不是根本不應該高呼什麼自由文化?

幸好有李安。

看了《胡士托風波》,除了更堅信自由的價值之外,我也再次被「善意」說服。

當鎮民們質疑這些嬉皮將會帶來燒殺擄掠時,我們聽到一句話「他們只是孩子」。最後我們的確看到,那是愛與和平與音樂的三天,沒有暴動,而輕微的失控跟他們帶來的創造力相比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們能不能也這樣相信數位出版時代的善意?相信拋棄了 DRM 之後,適當地解放著作權之後,文字創造將有更豐沛的能量,而不至於被盜版黑洞吸光?

我相信。

因為我相信自由,我相信創造力,我相信善意。